小渣绕着巨衫转了几圈,树洞多到离谱,看多了还有些头晕眼花,它直直往树顶飞,四散的树干也有不少补丁洞,里面不管是动物还是人,这个数量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小渣飞到顶,没看出其他异常,低头正想回到她身边,树中心漏出的一角吸引了它的目光。
【这里有一具棺材!】
游青黛仰头看向小渣的方向,它的身型被树干遮挡,完全看不见停在那里。
【树中间被掏了个大洞,放了一具棺材,这边上还刻了字,“死去还阳,入棺回魂”,什么意思?】
游青黛看了眼有光的地方,快步走到右侧大树后面藏身,有两个人抬着尸体沿着来时路逐步走近。
她微微侧过脑袋,看清两人的脸,正是先前朝刘丹开枪的男人,他们抬着的是刘丹的尸体。
“这什么鬼地方?”前头的男人搓了搓胳膊,把尸体扔到地上,四周阴森森的,就连风声都带着点凄惨地哭嚎。
“少废话,赶紧把她埋了。”后面的男人也是吩咐他开枪的那个,长得比较粗犷,声音里透着凶狠。
瘦一些的男人接过他递来的铁楸,认命地往土里铲:“安子哥,庆哥到底在这里做什么?天天守在这,我养的那个娘们儿都快和别人跑了。”
“就知道娘们儿,等这里的活计结束,你要几个娘们不都是庆哥一句话的事。”安子手快,吭哧几下挖出了个一米的小坑。
电视剧上都是挖夸张到能装几个人的四四方方的巨型坑洞,但实际上他们肯本没有那个功夫修整形状。
只要能挖深,尸体能够藏在地下,至于尸体是以各种姿势嵌在土里,他们根本不在乎。
瘦男人嘟囔了两声:“可真的太无聊了,手机又没信号,大家手里存的片子都看腻了,再这样下去,我们直的也要变成弯的。”
安子不语,加快了挥铲的速度。
瘦男人看向已经有些尸僵的尸体,声音有些变调,眉目里渗透着丑陋的贪婪:“安子哥,这娘们身材挺好啊。”
“别多事!”安子训斥他,将铲起的碎土扔向他的裤腿,“你要屌痒我拿块砂纸给你磨磨。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,安子哥。”瘦男人老实了,乖乖铲着土,只是嘴仍然没停,“我听向阳说,这儿是溅爷以前呆过的地方。”
“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,溅爷师父都死了多少年了。”安子似乎对溅爷比较感兴趣,和他聊起了这个话题,“想想也是唏嘘,他教出来的徒弟一夜间屠了满门,以前漓云山外人哪里进得来,现在,呵!”
瘦子不解:“他为什么要屠了师门?有仇?”
安子哂笑:“还能为了什么,不就腿中间那点儿事儿,听说是对师姐爱而不得,因爱生恨,趁着师门不备,把所有人杀了个精光。”
“你还记得莒南路血案不?”
瘦子点头:“当然记得,当时马路上随便抓十个人里都有九个人在说这事。”
“听说莒南路那住着他师父的家人,溅爷守在那家人门口,不管进来的还是出去的,全部咔咔,一片叶子结束生命。”
安子摇摇头,甚至有些惋惜。
瘦子停下手中的铁锹,颇为不解:“不就是一个娘们儿吗?至于杀那么多人?”
“那可不是一般的娘们儿。”安子踢了踢他的铁锹,示意他继续,“你想想,我们这二十多个寸头里面,要是有一个女人,还一起生活十来年,你会不对她动心?”
瘦子嘿嘿一笑,猥琐地抓了把裤裆:“我会对她动脚。”
安子顿觉在对一根欲望到顶的棒子说话,无语地摇了下头。
两人加快动作,将尸体丢进土里掩埋,临走时瘦子想问巨衫树上的补丁,被安子一句“别多管闲事,小心点脑袋”给噎了回去。
他们一走远,游青黛就从树后走出来,蹲身在刘丹被掩埋的位置用树叶做了个标记,寻了出路离开这处诡异的树林。
小渣飞得很后,基本是靠牵制被她拽着走。
【你怎么了?】
耳边突然没了叽叽喳喳,游青黛还有些不习惯。
小渣慢悠悠地飞抵她肩头,圆圆的眼睛反着两个白点,它苦恼地托举着并不存在的下巴,郁闷道:【总感觉刚刚的巨衫枝叶有些过大,比正常的巨衫叶大了四五倍。】
它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:【这世界是裂缝太大,和其他世界产生融合了吗?不应该有这么变异的树啊!】
游青黛仔细回想,巨衫的枝叶确实不是一般的茂盛,舒展开的枝叶能够遮盖天日风吹不漏,像个绿巨人,着实有些恐怖。
但这究竟是不是灵异事件,仅靠推测和猜疑并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。
游青黛跑到大路上,懒得再来回走动和纪霖烨错开,索性捡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等他。
太阳已经西斜,离落山不过半个时辰的事,晚上的山顶势必会比白天冷许多,还好她穿了长裤,不然在这饥寒交迫,多少有些自讨苦吃。
也不知坐了多久,月亮削尖了两角嵌进橙红色的天空,夕阳斜斜打在她肩上,将她的长发渡上一层赤橙光的雾气。
纪霖烨拖沓着脚步,迎面撞进这幅水墨丹青里,步伐在此刻止住,他竟舍不得上前打破这幅美景。
那年初见她,也是这样一个落山赤红的傍晚。
从出生到记事,他从未见过姥姥姥爷,张霞忙着打麻将,也从未提起过。
那年姥姥姥爷相继离世,张霞接到村里的土地种植赔偿分配通知,急匆匆地赶去了乡下。
也是凑巧,奶奶生了病,没办法带他,他被迫跟着张霞出门,像寻常一样以为只是去偏远一点的谁家呆着写作业,很快就会回来。
但当他坐上人声喧哗、来往拥挤的火车时,他才知道,这是一条通往他未来的路。
他不是一个早熟的男孩,也不懂什么是喜欢。
他只知道,那条长满了狗尾巴草的道路,通往着一道矮矮的篱笆墙。
蹲坐在栅栏外的女生,穿着干净却灰扑扑的衣服,胳膊和腿均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奶油肌肤。
她的头发很长,用树枝盘在脑后,显得她的脸很小很白,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艳丽色彩。
可偏偏她看过来的那一眼,他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白。